想像,一塊奶油滿溢的海綿蛋糕;
想像,一泓飛瀑凝結的千匹白練。
傳說,它是牧羊人與月神幽會的見證;
而今,它成為旅人心上那片難忘的土耳其風景。
Pamukkale,中文音譯為「巴穆卡麗」。在土耳其語中,Pamu意為「棉花」,而kkale意為「城堡」,兩者合稱即為「棉堡」這個目前廣為遊客熟知的觀光勝地名稱。棉堡的最大賣點在於它獨特的石灰棚地形景觀:自石灰岩流滲出的富含碳酸鈣溫泉,循著高低起伏的地勢環流,泉水中的碳酸鈣釋出後堆積成石灰華結晶,在時光的潛移默化中形成如梯田般的奇景。目前全世界只有少數幾個地方如美國黃石公園、中國四川黃龍,再者就是土耳其棉堡能看到這樣鬼斧神工的自然地景。
儘管一大早(am8:30出發)就揮別Antalya朝Pamukkale前進,真正將棉堡納入眼底已是pm2:00。當然中間還穿插了午餐時間,不過不知道是我體力下降,還是感冒病毒終於發揮它強大的威力,總之我似乎一路昏睡,連中餐到底吃了什麼都完全被睡意給”稀釋”掉了。幸好,潛伏體內的旅遊因子在下車前半小時自動轉換成「開機模式」,再加上耀眼的陽光從地中海尾隨而至,褪去了殘存的倦意,也驅離了逗留的慵懶。
臨下車之際,Orhan請我們品嘗目前正值產季的新鮮無花果,是利用早上拉車時在路邊購買的。在車上的冰箱冷藏了好一會兒的無花果冰冰涼涼,正好抵銷了午後的熱氣。不過選擇在步入棉堡前發送無花果實在是個神奇的timing,因為我們領完「午後甜點」後都直接往廁所前進,實在是有點”詭異”......。話說新鮮的無花果真的非常美味,入口冰涼甘甜,邊吃邊聽Orhan解說,有點忙碌卻還是覺得很幸福!
棉堡除了令人歎為觀止的石灰棚景觀,還有另一個同樣名列聯合國世界遺產的遺址──Hierapolis(希拉波里斯)古城。早在西元前190年,Pergamon(帕加馬)國王Eumenes Ⅱ(歐邁尼斯二世)即慧眼獨具地看上此地汩汩湧出的溫泉水,取其療癒作用,因而下令在此建城。這座位於內陸的城市,歷經希臘化時期、羅馬帝國及拜占庭帝國的統治,最終在塞爾柱土耳其帝國時不敵地震而傾圮沒落。儘管如此,這些遺留的吉光片羽至今仍綻放動人的光輝,讓我們在悠遊棉堡的同時,能同時享受穿梭古文明與大自然的快感。
與棉堡進行親密接觸的方式有好幾種:自助行的旅客大多選擇自「棉堡村」的步道拾級而上,以光裸的雙腳實際體會「似軟實硬」的石灰岩層;時間充裕的遊客則建議從北門售票口進入,可以看到安納托利亞最大的古墓場(Necropolis),與兩千多年前的石棺來個跨越時空的心靈交流。至於我們這種時間有限的觀光團,只能從CP值最高的南門售票口入場,既能抓住石灰棚的絕美姿態,又能沾溉古城風華。雖然前兩種入場方式莫名地吸引我,但就當作是給自己留個再次造訪棉堡的冠冕堂皇理由吧!
沿著南門的觀光步道進入,左手邊人聲鼎沸,聚集大批身著泳裝的悠閒遊客;右手邊卻是空闊靜寂,只三兩處石堆閒置在稍嫌光禿的坡地。前者展示專屬廿一世紀人類的樂活步調,後者則傳遞悠悠歷史長河承載的滄桑風采。向左走,向右走,興之所至,即心之所向。
也許是摸透了大夥兒的觀光心態,領隊先帶我們轉往左手邊的木板步道,避開群聚的雜沓人聲,走到最遠處的石灰棚,讓我們可以恣意地按下相機快門,留住那片絕美的風景。本該是透明的溫泉水在白色石灰棚上透出異樣的淡藍光澤,為純白的平台增添了些許靈氣,屏住呼吸,時光似乎在這一剎那靜止。有人以「仙女的梳妝鏡」來形容這難以言喻的奇景,我倒覺得「仙女的羽衣」應該就是這番光彩──輕盈透亮、淡雅脫俗,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棉堡的石灰華結晶隨著近幾年觀光事業發達而漸露疲態,且由於當地溫泉旅館如雨後春筍般興起,也使得泉水量日益減少。因此目前保存的三個石灰棚,在土耳其政府規劃下於夏、冬兩季會有不同的水源管制,我們很幸運地看到上面注滿溫泉水的石灰棚,淺嚐了一回浪漫空靈的悸動。(據領隊的說法,有水跟沒水的石灰棚景觀,差很多哪!)當然,為了滿足觀光客們的需求,部分石灰平台會輪流開放,讓遊客們可以”沉浸”其中。考量到必須脫鞋除襪,我們一夥人決定先登高訪古再來濯足慢活。
在石灰棚附近的古城遺址,是當年的健身房,柱頂還留有標示的希臘文字樣;至於另一邊長條溝狀的凹槽則是引水用的渠道。(見下圖)
據說羅馬時代的醫療流程如下:健身、泡溫泉、聽音樂以及遠望冥想,這些是羅馬人認為可以治癒疾病並維持身體健康的方式。因此,只要有醫療中心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健身房及溫泉,還有早期作為音樂廳,後來卻演變為競技場的羅馬劇場。可想而知,擁有天然溫泉水的Hierapolis古城既得地利之便,自然成為Pergamon王國著名的療養中心。(北門入口處的石棺群就是當年來此養病並終老於此的百姓,把它理解成「老人安養院」的遺址應該比較容易心有戚戚~)
「While in Rome, do as the Romans do.」正所謂入境隨俗,既然是療養中心,就讓我這個感冒未癒的病人來體驗一下「羅馬式療程」。逛完健身房,第二療程自然是往溫泉前進。
棉保溫泉現在已經被改建為溫泉游泳池,外觀就跟一般的現代泳池差不多。不過裡面的泳池最早是阿波羅神殿遺址的一部份,由於地震使得神殿地層下陷,從而讓地底的溫泉水湧出,形成目前所見的溫泉池。溫泉水溫不高,約35∘C~37∘C;反倒是池子乍看平淺,實則有3~5公尺不等。據說此處的溫泉水對坐骨神經、婦科疾病、神經系統及泌尿器官均有療效,不管是沐浴或飲用都成效卓著,不過對我來說,這只能算是附加價值。我認為最大的享受是能夠與池底的千年古蹟共游,看著池中的泳客們在古羅馬大理石柱上或坐或臥,好像誤入電影場景的臨時演員,一種時空交錯的混亂感油然而生。
接著朝位於坡頂的大劇場前進,這可是一段不容小覷的崎嶇路徑,嚴格說來無路可循,只能踩著一塊塊石板與有點滑溜的土坡邁步前行。中途先經過阿波羅神殿遺址,由於觸目所及只餘殘破石堆,讓我完全沒有想一窺究竟的欲望;後來回程又因為時間考量,再度無視太陽神阿波羅而快步走過,結果就這麼遺漏了某個我事前作功課時很好奇的東西。
話說Hierapolis古城在Pergamon王國時期被譽為「聖都」,其重要性有點類似希臘的德爾菲(Delphi)。德爾菲神殿以傳達阿波羅神諭而成為古希臘最重要的信仰中心;而Hierapolis古城也有個名為Plutonium的洞穴,會噴發出致命的毒氣,當地人稱它為地府的入口。據說只有女祭司才能不受毒氣的侵襲,進入洞穴後吸入少量氣體,使自己成暈眩狀態,從而能夠接收神諭並向大家宣布。根據地圖標示,這個Plutonium洞穴就位於棉堡溫泉與阿波羅神殿遺址之間,不過……我當下的注意力全被劇場給吸引過去,可惜無法扮上一回女祭司,一償”頭暈目眩”的夙願……
傳說中的Plutonium洞穴應該就在畫面中下半的亂石堆中,這還是我從圓形劇場登高望遠時無意間拍下的畫面哪!
Hierapolis大劇場較Aspendos略小,容納人數上限約為15,000人,不過這裡因為地勢較高再加上路徑崎嶇,遊客不若昨天的Aspendos多,反而能夠安閒地感受一下劇場的空闊氛圍。劇場除了最底部的半圓舞台之外,其上又多加了一層長形平台,據說是羅馬時代哈德良皇帝所建。由此亦可看出劇場由音樂廳演變為鬥獸場的空間變化,下層舞台的出口都加裝鐵欄杆,明顯就是野獸的出入口呀!劇場的座椅偏高,在各梯級之間上上下下著實有些辛苦,可惜無法進入最下層的舞台,不然真該體驗一下劇院的回音效果是否真如傳聞般厲害。
信步至此,健身、泡溫泉、聽音樂以及遠望冥想這四道「羅馬式療程」已完成前三項,最後的遠望冥想當然要選個景觀美、氣氛佳的地方。循原路準備走回石灰棚時,決定先到一旁的考古博物館再汲取些古羅馬時代芳華。
考古博物館的建築外型是古羅馬浴室,最大特色就是交錯的「拱」;裡面除了羅馬時代的雕像及石棺之外,還收藏一些Hierapolis出土的小型文物。儘管入內參觀必須自費5里拉(約台幣60元),不過一方面可以稍稍與熱情的陽光拉開距離,二方面可以近距離「撫摸」各式雕像,挺物超所值的。平心而論,博物館內的石棺浮雕由於放在室內保存良好,比後來在Efes遺址看到的精緻許多;儘管數量不多,但四周以繩子圍起的結界一點也無礙於細部觀賞,可以看得仔細又過癮。繞了一圈後,個人覺得最大收穫是看到哈德良皇帝雄偉的下半身與粗壯的大腿~(見下圖右)
結束了古文明巡禮,最後當然要親自泡泡富含碳酸鈣的溫泉水囉!一夥人在步道邊去除鞋襪,投身千年積累而成的石灰岩層,讓自己化為自然奇景的一分子。
我們選擇泡腳的這道溝渠其實是石灰棚開放的邊界,遊客們如果越界,會被巡邏的警員吹哨制止,這也是土耳其政府近年來維護石灰棚景觀的配套措施。相較於多數攜家帶眷的西方遊客們興沖沖地往開放的石灰棚戲水,我們這群東方遊客似乎顯得既保守又冷靜,然而我卻獨愛這鬧中取靜的悠然氛圍。任憑眼前熙來攘往,喧嘩聲與濺水而起的尖叫聲不絕於耳,我只需縱情感受腳下的潺潺泉水與頭頂的燦爛千陽,沐浴在白與藍構築而成的奇幻色彩,何其滿足又驕傲的時刻!
出了南門,領隊讓遊覽車帶我們到一處可以綜覽棉堡全景的地點,讓我們既可以補充水源又能再多過些按快門癮。(我後來按圖索驥,私自推測應該是棉堡村附近~)在湖水掩映下的純白山坡,襯著碧藍的晴空顯得格外立體生動,好似汩汩湧動的雪河,因某個神祕的咒語而凝滯千年。無怪乎傳說這片丘陵地是羊奶肆意橫流的產物,私心感謝那位從心所欲與月神幽會的年輕牧人,要不是他無暇擠羊奶,我們又何來美景可賞呢?
最後分享棉堡的另一種風貌,這張明信片是當晚在住宿飯店購入,寄給易達主任的小驚喜。感謝他收到後給了明信片一個白色的家,更顯畫面的奇幻空靈。(p.s當然達剛老師也有一張,我還特別為他量身挑選”活力豔陽版”,但他一直沒告訴我到底收到沒~冏)
如果說神話傳說賦予旅行地浪漫朦朧的想像,那麼旅途中遇見的人事物傳遞的就是種真切的接觸與感通。當下的熱情或許隨著時間催化漸漸冷卻,但鐫刻在心上的悸動卻從未逝去。於是,我們總能期待,下一次的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