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石砌的小屋,
一棵五百年的老槭樹;
一段曲折隱蔽的山路,
埋藏著一位母親的暮年心事。
距離Efes古城遺址約七公里遠的Bülbül Mountain(鵯山),據說是聖母瑪利亞最後安享晚年之處。傳說聖約翰當初受耶穌之託照顧聖母瑪利亞,遂於耶穌被釘上十字架之後,帶著瑪利亞遠遁至小亞細亞,並在此居住了好一陣子(推估約為西元前37~48年)。儘管瑪利亞的遺骨並未確實被發現,但在附近Selçuk(塞爾丘克)市中心的聖約翰教堂則咸被認為埋藏著聖約翰的遺骸。
關於瑪利亞小屋的發現過程頗具神異色彩,源於18世紀末一位德國的Anne Catherine修女。Anne長年臥病在床,卻在半夢半醒之間看見了聖約翰與聖母瑪利亞的身影。她描述了約翰為瑪利亞在Efes山上建築的住所:是間外觀為矩形,有圓弧形背牆的石屋;石屋內有著半圓形的壁龕,而瑪利亞的房間就位於壁龕旁邊,還有湧泉汩汩流出。瑪利亞去世之後,聖徒們將聖母的靈柩放在距離小屋約兩公里的墓穴之中。C. Brentano將Anne口述的夢境內容寫成了“The life of the Virgin Mary(聖母瑪利亞的一生)”一書,雖然一度引起法國神職人員Abbe Julien Gouyet前往Efes一探究竟(據說Gouyet還真的看到書上描述的石屋了),然而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迴響,畢竟大家都對從未踏足土耳其的Anne所述夢境抱持懷疑。直到1890年,由神父H. Jung及Eugene Poulin為首所組成的探索團隊終於成功發現石屋,還在廢墟牆邊發現一尊斷了雙手的瑪利亞雕像。其後專家團隊進駐聖母瑪利亞小屋進行探勘研究,並於1892年12月證實此地確為聖母瑪利亞故居。
瑪利亞小屋隨著歷代教宗的造訪而不斷提升其神聖地位,教宗Pope John XXIII更正式宣布此地為羅馬教廷所承認的聖地。對於信奉伊斯蘭教的土耳其人而言,此處的「聖地」標記一點也不影響他們前往朝拜的行動。相較於基督教與天主教將耶穌視為「神之子」,將瑪利亞視為「聖母」,賦予他們神性光采;在伊斯蘭教義中,耶穌的地位則與穆罕默德相類,都是人類世界的「先知」,而瑪利亞(導遊Orhan口中的Maria mama)則是「先知之母」,是值得敬重的「人」。
循著山徑前往聖母瑪利亞之屋,原本荒僻的步道已被兩旁販售紀念品的商家進駐,觸眼所及多為金碧輝煌的瑪利亞周邊商品,添了些許「人氣」的同時似乎也讓這塊聖地少了清幽與遺世之感。所幸,穿過喧囂鬧市之後,映入眼簾的是掩映在樹蔭間的一塊小空地。只見空地正中央有個巨大凹洞,應是做為受洗池之用;類鑰匙孔的形狀,象徵據此開啟通往天堂之門的路徑。儘管今日的受洗池早已乾涸,但僅是遙遙相望,似乎也將適才販賣部燃起的物質欲望盡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虔誠與寧靜。
再往前行,跨過幾層階梯,遠遠地一尊聖母瑪利亞塑像倚樹而立。深棕色的外表伴著略微跨步向前的身形,微微開展的雙手似是接納又似是給予;向右微傾的臉龐乍看像是面無表情,卻隱隱然透出慈愛與悲憫。
行旅世界各地,要說心中獨愛的聖母塑像,非米開朗基羅的「聖殤」莫屬。猶記當年在羅馬聖彼得大教堂初見時的悸動,即使雕像周邊已由玻璃罩加以保護,即使歷來觀賞重點總擺在聖母胸前衣帶上的米開朗基羅簽名,最終烙印在心上的卻是聖母瑪利亞純潔無瑕的面容。也許是大理石獨有的光澤與平滑,再襯上巧匠匠心獨運的角度拿捏與雕琢,讓我僅憑著聖母臉上的光影變化即能輕易揣想平淡表情下的悽惻心緒。最深沉的悲傷,原來可以是如此地冷靜而深刻!
乍見瑪利亞小屋的塑像,讓我想起與當年相似的感觸。儘管歷年來朝聖者絡繹不絕,但我寧願更純粹地以「母親」的角色體貼瑪利亞的暮年心境。一位經歷喪子之痛的母親,迫不得已遠走他鄉,最終在異國嚥下最後一口氣。命運對她開了多麼大的玩笑,卻又逼使她不得不毅然承擔這樣的安排。如此想來,瑪利亞微張的雙手與沉靜的面容似乎又多了些寬容與釋然,在我看來,那是人性的超脫與昇華,而非神性的無私展現。
信步向前,一間L型的石屋矗立在石板地上,終於見到聖母瑪利亞之家。十坪不到的空間,是瑪利亞當年生活的一方小天地──晨誦、暮禱,也許還摻雜一絲思念。小屋目前已改建為禮拜堂,其內供奉有聖母像,供來訪民眾朝拜。
自然地融入排隊朝拜的民眾之中,儘管國籍各異,此刻縈繞心上的虔敬皆同。小屋入口處的左手邊牆壁,掛有當初夢見瑪利亞小屋的修女Anne的。不良於行的她,頭上照著修女的帽子,手握著十字架坐臥床上,細緻的臉龐與清澈的雙眼透出聖潔的光芒。雖然僅是短短幾秒地匆匆一瞥,但入眼的當下,我腦中浮現的是漫畫中15、16歲的少女模樣,透過她凝望手中十字架的眼神,我感受到安心與自在、慈祥與平和。(p.s小屋內無法拍照,就煩請諸位看倌自行想像啦~)
在捐獻箱投入1里拉,拿起1根細長的白蠟燭,順著人群的腳步前往瞻仰瑪利亞塑像的祭壇,靜定心神,讓自己感受小屋內神聖的氛圍。然後,緩步走出石屋,將手中的蠟燭點燃,穩穩地插入立台上的沙堆中,讓搖曳的燭光繼續照亮後人的路。也許是在西班牙已經體驗過點燭祝禱儀式,這次點亮燭火的心情不若當初興奮,卻也因而更能沉澱自己的思緒。每一次祝禱,是一次自我的檢視;而每一次立燭,則是再一次對自我的期許與承諾。
小屋外階梯下的道路旁有四道泉水,據說是具有神奇療效的聖水。每位從小屋出來的人幾乎都會到此停留,或以雙手掬水沾溉甘露,或以容器盛載清泉啜飲。根據領隊的說法,四道泉水依序代表「智慧」、「健康」、「財富」,第四道則是「三合一豪華版」。不過這個說法是在我們上車後領隊才公布的,結果大家似乎都在前三道泉水處早早「處理完畢」,第四道反而乏人問津,難怪可以讓我拍下沒有遊客亂入的「全景」。儘管自己一向不相信這類神異療效之說,不過後來發現自己選擇沾取的是第一道代表「智慧」的泉水,還是有種莫名的滿足與喜悅,果然是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出有智慧的選擇,哈哈!
順著斜坡漫步回來時路,坡道右側一大面石牆被妝點上團團雪白,彷如嚴冬的北國雪地,只零星點綴著幾朵異色小花。這面被稱為「許願牆」的石壁,覆滿歷年來遊客與朝聖者的願望,神奇的是其中以衛生紙為大宗,那些寫在正式紙張上的紀念反而顯得特立獨行。湊近牆面,好奇大夥兒都許下了哪些心願,卻意外地變成研究各國文字的挑戰行動。不管這些願望是否真能實現,許諾的當下,心中總有希望躍動。
其實出發前為自己在瑪利亞小屋訂了一項任務──寄明信片。旅遊書上說,瑪利亞小屋旁邊有間郵局(土耳其郵局叫做「PTT」,黃底藍字,非常好認),在此寄出的明信片會蓋上聖母瑪利亞郵戳。衝著這個神奇郵戳,我還特別在前一天寫好明信片,只為了今天在聖地寄出。想不到……領隊說那間郵局關門了!Oh My God~我期待那麼久的「瑪利亞郵戳」,居然就這樣消失了!瞬間讓我感到極大的失落與無奈,嗚…...幸好後來在Efes遺址讓我眼尖地發現可愛的PTT郵筒,雖然沒有郵戳,但總算了卻一樁心事。(上面想當然耳”並沒有”Efes遺址造型郵戳……)
【話說從頭……】
從棉堡至Efes的車程約三小時,因此瑪利亞小屋其實是用完中餐後的第一個景點。上午時間除了安排到皮衣工廠參觀兼shopping之外,就是在車上聽Orhan講古,介紹「Efes三次建城始末」。不知是否該歸功於昨日的「羅馬式療程體驗」成效卓著,總之早上起床後覺得格外神清氣爽,似乎真的與感冒病毒說bye bye了。
一早首先前往的是皮衣工廠,店老闆先讓我們到燈光美、氣氛佳的小房間欣賞皮衣走秀。坐在伸展台邊,喝著冰涼的蘋果茶,看著model在音樂聲中展示皮衣,果真有點時尚圈看秀的味道,索性就放開懷把自己想像成名媛淑女,心中不由得幫model打起分數來。(根本一整個擺錯重點……真正該聚焦的應該是model身上的皮衣吧!)
走秀進行大約十來分鐘後,台上的model還會邀請台下觀眾至後台挑選皮衣,讓大夥兒也過過走伸展台的癮。有趣的是,導遊Orhan趁著這時也跟著跑進後台換裝,瞬間化身時尚雅痞大搖大擺走出,難怪他要戴著墨鏡進室內工廠,原來這是標準配件來著!
不過走秀表演結束後的shopping時間,一整個讓我覺得好像誤入上流社會的小杉菜(不知「杉菜」是誰者,請參閱漫畫《流星花園》)。打了3折還要將近三萬元的價位,完全不是我願意負擔的價位。雖然款式很好看,純羊皮的材質也很輕薄,打破我對「皮衣=厚重」的刻板印象,不過一想到消費後的保養手續以及實用價值,還是讓我極度理性地”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p.s嚴重delay的土耳其遊記總算再次開張,終於體會到作家被催稿的焦慮心情,最新目標是可以在今年寫完,哈哈!
